揭开生活的面纱——吴昕孺中短篇小说集《金黄的老虎》读评

左琦

吴昕孺最新中短篇小说集《金黄的老虎》,可被看作一个作者近十年小说写作的总结。其中融汇了小人物的生活史、情感史与人格词典。小说集由九个故事组成,看似平实的故事却包含着深刻的寓意与生活的哲理,呈现出作者多变而蓬勃、独行而有力的创作特色。

作者善于将人物内心的挣扎、转变、选择描绘得入情入理。《父子长谈》中,心理角力、情节铺排、叙述线条、戏剧张力在叙述者舒张有度、不疾不徐的笔调编织下逐一显露。已离异的父亲丁鹏与已成年的儿子相见,矛盾和积怨成为必然,两人在一场渐深渐真的对谈中,打开了硬壳下最柔软的内里,血浓于水的亲情最终将情感的坚冰融化。关于婚恋、家庭、育儿的惶惑与痛楚、创伤与救赎、试错与彻悟,这些看似艰深的哲学命题,都在琐屑般的日常生活中得到细致解答。

作者所选择作品的素材和原型,无疑植入了其独特的经验与思考、灵魂的血与精神的肉。《骑着白象的月亮》诠释了一组对抗命运、抵达命运、与命运握手言和的小人物。卢阿顺对金花的痴恋相思与金花行踪的扑朔不定,让读者刚要闪浮的笑猛然僵住,命运开出来的并不招人待见的玩笑让生命承受着不可承受之重,继而陷入无解的漩涡。而来自过好琐琐碎碎甚至苦难重重生活的耐力和信心,却又依托这些洞察了人性的复杂与矛盾、生命的脆弱与坚韧、爱情的力量与信念的作品,让人在荒僻的道路上重新捡拾。

作者话语的情态与节奏带着“泡沫”特质。《中国小脚》中,洋人维萨里对四姨太情感的微妙克制,对中国古典文化的迷恋与抒情风味,无不暗示出主人公与这个世界的心理距离。故事的演进过程有如一部引人入胜的电影,携带让人一探究竟的魔力。作者展现出一种强大的历史想象力,通过胶片电影式的场面调度、运镜以及综合的声音运用,用饱蘸着中西方文化碰撞、互阐的语言想象,斑斓地还原历史现场。而男女主人公或跳海或沉塘的悲情命运,除了带来唏嘘与慨叹,亦让读者目睹“泡沫”的破灭与消遁。人的欲望、情感、关联、命运、生死、生存困境的精神图景,在作者营构故事的脉络中化身为“虚”,用黑格尔的比喻来说,“无限性泛起了泡沫,溢出了精神国王的餐杯”。那些浮泛的泡沫所包裹着的,是一个缥缈无依的爱情苦果。

作者试图通过写作寻得一种记忆、担当和追索。《去武汉》中的“我”,《金黄的老虎》中的“我”、《我的一九四九》中的“我”,《两件事》中的“我”、《陪葬的手机》中的“乌去纱”,这些形象盛具了一个个捉摸不定又清新可现的碎片与样本。他们让读者明白了生活的过程即是练习失去与平静的过程。年少的轻狂与迟暮的伤,都像是一个个意象在不断敞开生活的某种秘密,却又在隐秘的联系中部署成哲思的情采。

普希金曾言:“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不要悲伤,不要心急。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:相信吧,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!”正如本册书中最后一个故事《七天》所述,以第三人称“她”现身的主人公在一团“阴影”制造的莫须有境况中,经历了一系列情感、思绪的交汇、错杂与震荡,完成了精神维度的自我完满与自圆其说。

生活就是这样荒诞不经又一本正经,而作者想透过这本书告诉世人的,也许是这样一个道理:人间的扰攘也好,在世的忧虑也罢,都是凡俗生活的本来面目,它没有欺骗我们,我们也大可不必欺骗自己。